据《国家》6月11日报道,在得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一家酒店的宴会厅里,舞台两侧喷出两股粉色烟雾。基督教健康领域网红亚历克斯·克拉克身穿轻薄白裙走上讲台,身后屏幕用花体字打出一句话:“信仰高于女权主义”。
保守派组织网络“美国转折点”2026年在这里举行女性领导力峰会。这也是该组织联合发起人查理·柯克去年遭枪击身亡后,首次举办这一年度女性会议。克拉克即将把柯克那些冒犯女性的话,重新包装一遍。
她先播放了一段去年大会上的视频。画面中,查理·柯克对在场3000名年轻女性说,她们应把重点放在找丈夫上。“如果你30岁前还没结婚,那你结婚的概率只有50%;如果你30岁前还没生孩子,那你有50%的概率不会有孩子。”查理说完后,埃丽卡温和地补充:“再补充一句,对那些30岁后结婚的女性来说,那也没关系……上帝是美善的。”
今年,台下约有2000人观看这段视频。主持人询问是否参加过去年的会议时,大多数人都没有举手。会议名称里原本的“年轻”一词已经被删去,许多与会者明显超过30岁。有人看着视频里埃丽卡和查理的互动,会心发笑,像是在看母亲温和地提醒父亲。
随后,克拉克语气严肃起来。她说,柯克去年的那番话之所以让人受伤,是因为她自己也30岁出头,仍未结婚。“说实话,我当时就坐在台下,心里确实有点刺痛。”她说。现场原本零星的笑声停了下来。“但我也了解查理。”
克拉克接着说,尽管柯克说话有些直接,但他关于婚姻的数据并没有错。“实际上,情况还更糟。”她轻声说道。随后,她向在场单身女性建议,怎么样度过一个“荣耀上帝的单身阶段”——在等待丈夫出现的最近一段时间里,年轻女性能自由发展事业,也可以随心所欲买很多抱枕。
对至少一部分在场女性而言,重提这一幕仍带着刺痛。安·戴利·莫雷诺去年也在现场,当时28岁,未婚。她说,查理那番话让她当场在座位上哭了出来。
“我当时想,‘哦,原来这里不欢迎我。’”戴利·莫雷诺回忆时再次哽咽,“那太不妥了。对不起,我很喜欢查理·柯克,但那句话真的不该说。”
感到被冒犯的并不只有她一个。26岁的罗塞尔是加州一所州立大学“美国转折点”分会主席。她表示认同这种不满:“并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有孩子。有人根本不能生育,也有人很喜欢孩子,但她们的工作让她们走上了别的道路。”她补充说:“我认同那些批评他的一些女性。”
有些时刻,驱动保守派运动的厌女倾向会变得如此明显,以至于连那些帮助支撑这场运动的女性也难以接受。现在似乎正是这样一个时刻。像尼克·富恩特斯这样公然性别歧视的网红被主流化;年轻男性高喊“你的身体,我来选择”;特朗普政府“妈妈网”网站上毫不掩饰的鼓励生育立场;以及试图重启1980年代式婚姻恐慌的做法,都在把年轻保守派女性推向左翼。
近年来,18岁至29岁女性中自认自由派的人数显著上升,形成了一个广受关注的性别差距:这些年轻女性与同龄男性之间的政治倾向越来越不同。就连因殉难几乎被神圣化的查理·柯克,也在自己组织的峰会上因性别歧视而遭到温和纠正。
“查理和埃丽卡是完美组合,因为查理有时显得有一点生硬,”克拉克在台上说,引来一阵会意的笑声,“而埃丽卡总是那么甜美、轻声细语,能把一切都收得很圆满。”
“从根本上说,女权主义是一种世界观,它把许多让女性之所以为女性的特质视为需要克服的障碍,而不是应当拥抱的神圣礼物。”埃丽卡·柯克在会议开场时说。
穿着及地长裙的女性站在震动板上左右剧烈摇摆,据称这种设备能燃烧卡路里、减轻关节疼痛。“让自由闪耀”精品店卖亮片背心;“为使命而层叠”展位售卖据称能开启“先知身份”的手链;“XX-XY”运动服品牌则为“捍卫女子体育”的运动员筹款,其方式是把跨性别女性排除在外。
有人递给我一份番石榴西柚口味的电解质饮料试喝,味道确实不错。我还买了一盒不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的牙线,想看看会不会卡牙,结果没有。还有人鼓励我和朋友一起组织关于税收或教育的讨论,“就像读书会,只不过讨论的是政策”。
我拿了一张贴纸,上面是“铆钉工罗西”弯臂展示肌肉,旁边写着“投票是我的超能力”;还拿了一份保守派“女童军”替代组织发放的《圣经式女性气质》宣传册;一张“为生命而学生”组织的明信片,正面写着“你愿意走绿色路线吗?”,背面则警告避孕的危险。一名卖面包磨粉机的人告诉我,他们的产品能治好我的乳糜泻。兜售牛内脏粉罐头的男子则说,这会是我这个素食者重新摄入肉类的好办法。后来,我拒绝了参加集体普拉提的机会,因为我穿着裙子——我遵循了官方会议“穿搭手册”,那套指南偏爱花卉图案和奶油色。
在面对厌女倾向时,既然不能诉诸女权主义,现场女性便通过对“觉醒派左翼”的共同不满来寻找姐妹情谊,尤其是她们认为威胁女性身份的跨性别女性;同时也通过个人健康优化——为了长寿和生育力——以及一种更柔和版本的“早婚多育”信息来彼此靠拢。
主舞台演讲者展示了当代保守派运动所认可的女性气质范围:既有阿肯色州州长萨拉·赫卡比·桑德斯这样的政治人物,也有萨凡纳·斯通这样的婚姻网红,后者认为女性不应拥有投票权。她们关于女性角色的说法,从严格按《圣经》字面理解,到接近女权主义边缘不等。
来自澳大利亚的基督教网红米利森特·塞德拉在台上轻描淡写地否认进化论,并告诉女性不要再抱怨自己是丈夫的“仆人”,而应“带着感恩去服侍”。而在另一端,“为生命而学生”主席克里斯坦·霍金斯谈到自己每天工作15小时的挑战,并说那种穿亚麻衣、烤酸面包的“传统妻子”网红形象,对她来说根本没办法企及。这些演讲者的共同点,是都急切警告女性远离女权主义,尽管其中并非人人都显得真正了解这种意识形态。
“请允许我和你们分享一些女权偶像的话。”萨凡纳·斯通戏剧化地说,随后念出一段关于废除核心家庭的引文,并把引文作者“舒拉米斯·费尔斯通”说成了“舒拉·史密斯·费尔斯通”。
现场还有烟火装置,自动扶梯两侧、酒店立柱和窗户上都贴着与会议标题相呼应的贴纸:“为她精心打造”,其中“H.E.R.”代表“整体、赋权、救赎”。还有一些插画把克拉克和前竞技游泳运动员莱利·盖恩斯画成纸娃娃,并配上配件:盖恩斯配哑铃,克拉克配高跟鞋。
现场也不乏戏剧性场面。保守派电台主持人达娜·勒施快速诵读《圣经》中关于保护寡妇必要性的经文,这被看作是对播客主持人坎迪斯·欧文斯的一种含蓄回击。欧文斯一直在向她数百万粉丝宣称,埃丽卡·柯克杀害了自己的丈夫。
埃丽卡2018年在“美国转折点”面试工作时认识查理·柯克。当时,查理看着她说:“我不会雇你,我会和你约会。”如今,她独自站在台上,成为丈夫事业的继承者。
她最耀眼的一刻出现在一名抗议者打断她演讲时。那人高喊“埃丽卡·柯克包庇涉嫌侵害未成年人的人!”,随后朝一名安保人员喷洒了一容器尿液。埃丽卡像是早有准备,平静回应:“重要的是要记住,快乐来来去去,我会为你祈祷,希望你能找到它。”
尽管有关不当行为的指控似乎来自欧文斯所推动的那一团阴谋论,但这次打断反而进一步强化了与会者的感受:她们正遭受一个激进左翼的围攻,而这个左翼希望她们失去生育能力、被困在格子间里。她们那些偏左的同事和朋友正在“取消”她们。酒店外,100多名活动人士集会抗议这场会议,举着“如果你不关心人们死去时的处境,‘支持生命’就是谎言”和“圣安东尼奥不会与美国转折点及其种族主义、仇恨、反跨言论站在一起”等标语。一些抗议者与警方发生冲突,也与右翼内容创作者互动,这进一步激发了会场内部的团结感。
“这些女性真的激励了我,也让我更有力量。”来自图森的律师凯特琳·沃特斯一边与新认识的朋友喝白葡萄酒,一边对我说。她丈夫把这次会议当作母亲节礼物送给她。“看到外面的抗议,反而更激励我。”
抗议提醒人们,这终究是一场政治会议,尽管公开谈政治的场合并不多。现场有贴纸写着“没有选民身份证,就没有投票权”,背景是一只涂着口红印的粉色信封。还有一块触摸屏美国地图,按照“治理争议”程度给各州打分。不过,负责演示的一名年轻女性自称是运营这套评分系统的4名工作人员之一,却在地图上找不到我的家乡州。
但亚历克斯·克拉克很清楚自己所做之事的政治力量。周六下午,她与莱利·盖恩斯举行了一场题为“如何变得勇敢”的对谈,现场座无虚席;会场外,一名没能进去的与会者甚至当场哭了出来。
盖恩斯和克拉克都让人看到特朗普政府与其两大基本盘——基督徒和“让美国再次健康”阵营——之间的紧张关系。克拉克曾因动员她那批崇尚天然生活方式的母亲群体,反对保护农药公司免于诉讼的政策,而惹恼特朗普政府。
“白宫开始取消对我的邀请,”克拉克说,“埃丽卡也接到很多电话,内容大概是,‘你们打算怎么让亚历克斯·克拉克闭嘴?’”不过,当联邦农业法案中有关农药责任豁免的条款被删除后,“让美国再次健康”的母亲群体觉得自身赢了一场。此后,克拉克仍持续抨击联邦机构对农药监管宽松。
“总统身边有些人,我认为他们给了他错误信息。所以当我提出这些批评时,并不是在攻击政府;而是因为我希望我们能赢,”克拉克说,“我希望我们在中期选举大胜,我希望我们在2028年大胜,而我相信,‘让美国再次健康’就是实现这一点的路径。”她接着说:“我的第一个任务,是让‘让美国再次健康’的妈妈们保持满意和热情,让她们感觉自己可以信任我们这个政党,因为这些妈妈并不天然忠于共和党。”